九月的风裹着桂香掠过村口的老槐树,李梦秋正蹲在田埂上,给刚入学的留守儿童小娟系好散落的鞋带,她的指尖沾着泥土,额角沁出细汗,头发被风拂到耳后,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——这是大山里孩子们最熟悉的模样,像秋阳般暖,像秋草般韧。
十年前,22岁的李梦秋从师范学院毕业,背着半箱课本和一床薄被,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、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,来到这个叫“银杏坪”的村落,彼时学校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,黑板是用墨汁刷的木板,孩子们的课桌是用砖头垒起的石墩,村里人都说:“城里来的姑娘,待不了仨月就得走。”可她却留了下来,一留就是十年。
她成了这里的“全能老师”:教语文,她把古诗里的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变成带孩子们去山上捡红叶的实践课;教数学,她用田埂上的玉米棒当教具;教音乐,她用手机播放钢琴曲,让孩子们跟着哼调子,每天清晨,她会提前半小时到学校,给早来的孩子热好从家里带来的红薯;傍晚,她送住得远的孩子回家,书包里总装着创可贴和糖果。
去年冬天,小娟的奶奶摔了腿,父母在外打工回不来,小娟每天要走十里山路回家做饭,李梦秋知道后,把小娟接到自己的宿舍住,每天给她辅导功课,晚上帮她洗校服,小娟说:“李老师的手像妈妈的手,暖乎乎的。”李梦秋听了,眼眶红了——她自己的妈妈也曾劝她:“回来吧,城里的工作稳定。”可她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睛,总说:“再等等,等他们多认几个字,多懂点道理。”
银杏坪的学校盖了新教学楼,有了多媒体教室,孩子们的书包里装着崭新的课本,李梦秋的头发里添了几根白发,可她的笑容依旧明亮,有人问她:“后悔吗?”她指着窗外金黄的银杏叶说:“你看,秋天到了,叶子落了会再长,孩子们长大了会飞走,但他们总会记得这里的秋光,记得有人陪他们走过一段路,这就够了。”
风又吹过,银杏叶簌簌落下,落在李梦秋的肩上,她弯腰捡起一片,递给身边的孩子:“你看,这片叶子像不像我们的学校?虽然小,但藏着很多故事。”孩子们笑着点头,阳光洒在他们脸上,也洒在李梦秋的身上——她就像这秋光里生长的树,把根扎在泥土里,把温柔和力量,留给了每一个路过的孩子。
(全文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