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上门的瞬间,走廊的声控灯灭了,我站在玄关,指尖悬在开关上方,迟迟不敢按下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寂静,仿佛黑暗是有形状的——它像一张巨大的网,正从天花板垂下来,要把我裹进不知名的深处,这就是我的黑暗恐惧症,不是“怕黑”那么简单,是每一次与黑暗对视时,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。
之一次意识到这种恐惧,是小学三年级的某个夜晚,父母加班,我被锁在家里写作业,突然停电,整间屋子陷入绝对的黑,我缩在书桌底下,听着窗外的风声像有人在哭,冰箱的嗡鸣变成了怪物的低吟,我抱着膝盖哭到父母回来,从此,黑暗成了我不敢触碰的禁区:睡觉必须开着小夜灯,走夜路要反复回头确认身后没人,甚至不敢独自待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。
后来我才知道,黑暗恐惧症的本质,是对“未知”的恐惧,当光线消失,我们的视觉被剥夺,大脑会本能地填补那些看不见的空白——可能是童年听过的鬼故事,可能是电影里惊悚的画面,也可能是内心深处对“失控”的焦虑,它不是胆小,是身体对安全感缺失的本能反应:心跳加速、手心冒汗、呼吸急促,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幻觉,仿佛黑暗里真的藏着什么东西。
我尝试过很多 *** 与它相处,最开始是强迫自己关灯睡觉,结果整夜睁着眼睛到天亮;后来换成留一盏微弱的台灯,让光线像一道屏障,隔开我和黑暗;再后来,我学着在黑暗里深呼吸,告诉自己:“现在很安全,那些害怕的东西都是想象。”慢慢的,我能在黑暗里待上十分钟,半小时,直到偶尔忘记开小夜灯也能睡着。
黑暗恐惧症从来不是需要“克服”的缺点,而是我们内心敏感的一面,它提醒我们:我们需要安全感,需要被看见,需要温柔地对待自己,就像我现在,依然会在停电时心跳漏一拍,但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哭着躲起来——我会点一根蜡烛,看着跳动的火苗,告诉那个藏在黑暗里的自己:“别怕,我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黑暗是世界的一部分,恐惧也是情绪的一部分,与其对抗,不如接纳,当我们学会与黑暗共处,其实是学会与自己的脆弱和解,那些在黑暗里颤抖的时刻,最终都会变成我们成长的印记——因为我们知道,即使在最黑的夜里,我们也能给自己点亮一盏灯。
我按下了玄关的开关,灯光亮起的瞬间,黑暗退到了角落,但我知道,它还在那里,像一个安静的朋友,下次再遇见它时,我会微笑着说:“嗨,又见面了,这次,我准备好和你待一会儿了。”
(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