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掠过银杏树梢时,满树的黄颜便簌簌落下,像撒了一地碎金,我蹲下身拾起一片,叶脉里还藏着阳光的温度,忽然想起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黄颜——它们不是最耀眼的色彩,却像老棉布一样,裹着岁月的温柔。
小时候外婆家的墙是黄泥糊的,晒透了太阳就泛着暖融融的黄颜,墙根下总摆着她的竹藤椅,我趴在椅边看她纳鞋底,阳光把她的白发染成浅黄,手指上的顶针在黄颜的墙背景里闪着银光,有时我会用小石子在墙上画歪歪扭扭的太阳,外婆也不恼,只是笑着说:“这墙呀,记着你每一笔淘气呢。”后来那墙被刷成了白灰,但我总觉得,透过那层白,还能看见底下的黄颜,藏着我和外婆的悄悄话。
老相册里的照片也泛着黄颜,更爱的一张是七岁那年在油菜花田拍的:我穿着红裙子站在金黄的花海里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,身后是爸爸举着相机的模糊身影,照片的边角已经卷了边,黄颜像一层薄纱,把那天的阳光、花香和爸爸的笑声都裹在了里面,还有一张是妈妈抱着我在老槐树下,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,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,我的小手抓着她的衣领,脸上沾着饼干屑,现在那件针织衫还挂在衣柜最里面,黄颜已经淡了些,但摸上去还是软软的,像妈妈当年的怀抱。
去年秋天回外婆家,发现那堵黄泥墙早拆了,换成了水泥墙,但我在院子角落的老井边,看见外婆晒的玉米串,一串串金黄的颗粒在阳光下闪着黄颜,旁边放着她织了一半的黄色围巾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黄颜从来不是消失了,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——在秋天的银杏叶里,在老相册的纸页间,在妈妈的旧毛衣上,在每一个带着温度的回忆里。
黄颜是时光的底色,它不张扬,却足够温暖,就像那些旧时光里的人和事,没有轰轰烈烈,却在心底刻下了最深的印记,每当风又吹落银杏叶,我就知道,那些藏在黄颜里的旧时光,永远不会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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