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又梦见李子了,不是超市货架上油亮饱满的红紫色果实,是外婆家老院那棵歪脖子李树上,青中透染着浅红的小果子——像被夏天的太阳轻轻咬过一口,表皮带着细微的绒毛,凑近闻,有股清冽的果香,混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。
梦里我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,踩着小板凳够树桠上最向阳的那串李子,树枝上的小刺扎得手指发红,我也不管,攥着果子就往嘴里塞,酸得我眯起眼睛,舌尖发麻,却又舍不得吐——那酸里藏着一点软乎乎的甜,像外婆藏在衣兜里的糖,要慢慢品才尝得到,外婆站在树下笑,手里拿着竹篮,声音温温的:“慢点儿,别摔着,树上多着呢。”
醒来时,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枕头边没有李子,只有眼角的湿意,我才想起,外婆走了快十年,老院早拆了,那棵李树也不知被移去了哪里,后来我吃过很多李子,进口的、本地的,有的甜得发腻,有的酸得涩口,却再也没有那种“刚从树上摘下来,带着阳光温度”的味道。
原来梦见李子,从来不是馋那口酸甜,是想念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,外婆摇着蒲扇坐在李树下,给我讲她小时候爬树摘李子的故事;是想念我把沾着泥土的李子塞给她,她假装嫌脏却笑着咬一口的样子;是想念那些不用考虑未来、只在乎“今天的李子熟了没”的日子。
李子是时光的钥匙,在梦里轻轻一转,就打开了藏在记忆深处的旧盒子,里面装着外婆的笑容、老院的蝉鸣、李树的影子,还有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,哪怕只是一场梦,那抹酸甜也足够温暖我好久——就像外婆从未离开,就像夏天从未结束。
窗外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,我揉了揉眼睛,仿佛还能闻到梦里李子的清香,原来有些味道,早已刻进了骨头里,无论过多久,只要想起,就会在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,而梦见李子,不过是我与旧时光的一场温柔重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