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棵老枣树,是我童年最深刻的印记,它的枝干像爷爷皲裂的手掌,粗糙却有力,每年春天都会缀满细碎的米白色小花,风一吹,甜香漫过整个院子;到了秋天,满树的枣子就成了红玛瑙,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记得每到枣子成熟的季节,奶奶总会搬来竹梯,我则举着竹篮站在树下仰着头,她踮着脚,用竹竿轻轻敲打着枝条,“哗啦啦——”枣子像雨一样落下来,有的滚到墙角,有的砸在我的帽檐上,我笑着弯腰去捡,手心被刚摘的枣子硌得有点痒,却舍不得放下,新鲜的枣子咬一口,脆生生的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甜到心里。
奶奶还会把吃不完的枣子晒干,装在布袋子里,冬天的时候,她会用晒干的枣子熬粥,或者蒸枣糕,枣糕刚出锅时,热气裹着枣香飘满屋子,我总是等不及凉透就咬一口,软糯的糕体混着枣泥的甜,是至今都忘不掉的味道,有一次我偷拿了几颗干枣塞进口袋,结果被弟弟发现,两个人追着跑,枣子撒了一地,奶奶笑着骂我们“小馋猫”,却又偷偷塞给我一把。
后来我离开家乡去城里读书,超市里的枣子摆得整整齐齐,红得发亮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去年回老家,那棵老枣树还在,只是枝干更弯了些,奶奶已经走了,但她晒的枣子还在柜子里放着,我拿一颗放进嘴里,还是熟悉的甜,眼泪却忍不住落下来——原来枣香里藏着的,是奶奶的温度,是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枣子不贵,却装着最朴素的幸福,它像一根线,把我和家乡、和亲人紧紧连在一起,每次闻到枣香,我就知道,那些温暖的记忆从未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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